善于化用古典诗词意境,同时又借鉴西方的意识流技巧,以两者的结合去表现一种难以言说的衷曲,是潘雨桐小说艺术的一大特色。

--陈贤茂,〈潘雨桐小说与古典诗词意境〉

潘雨桐生活在不同文化与价值观的冲击里,用细腻的笔触,描写海水天涯中国人的爱与恨、沉沦与向上仰望的情操。他的小说,细节交代翔实。笔触含蓄,中国文字之美与西方小说技巧水乳交融,堪为这一代小说之范式。

--马仑主编,《柔莲》

。潘雨桐丰富的生活经验使他掌握千变万化的好题材。他早期作品以美国留学生为主,题目经常借鉴中国古典诗词点出作品的内容重点,借景或感物抒情衬托提升其中的意境,再溶合有规律的意识状态的流动过程而做实况的描绘与扎实含蓄的文字,使他的作品增添不少可观之处。归返大马后,基于工作上的原故,潘雨桐长期'隐居' 油棕园内,近年来常出入沙巴的深山林泽做开辟、烧芭、以及垦植等工作。〈热带雨林〉、〈东谷岁月〉、〈大地浮雕〉〈东谷纪事〉等,是莽原沼地所见所闻及本身与大自然合一体会而创作出,一篇篇镶嵌热带色彩的佳作。〈悲情京那巴登岸河流域〉系列描述的则是潘氏在沙巴州最长河流的岸边见闻感触,铺排而成的小说。他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极其熟悉。故事中该区域的女子,从前被人欺负,现在显现的是凶悍泼辣,有会杀人的性格,这是潘氏在访谈中特别提及的。较后期的潘氏作品大多数环绕著环保课题,作者认为是一种矛盾的心情。因工作上的缘故,他们公司需开伐森林、烧芭、垦植等破坏大自然的生态;而他本身热爱珍惜大自然,但对环保无能为力。从潘氏未发表的电影剧本〈大地〉中,作者隐身潜入作品中的人物沈凯或林民泰,当描述手提电锯声一阵紧似一阵时:

颗大树冠开始抖擞,树冠与树冠之间牵扯呼啸,忽而静止,仿佛已知千年的厮守,
此刻遽然分离--轰然挥别,达至永恒,重归大地。
林民泰:所以我说-你看像不像谋杀?

江凯:(拍了拍林民泰的肩膀) 还真让你道破。

......
林民泰:......尤其是看了那些板根树被砍伐了之后,剩下的根群就像是巨人被巨人砍落的脚趾,疼得相互纠缠--我背后有人大喊:谋杀!
......
林民泰:......把热带雨林砍伐掉,我们还算不算是大自然的爱护者?
江凯:还要看你从那一个角度来看问题。
林民泰:我想是在剥削雨林,重创大地。
江凯:别忘了,我们也养活了许多人。
 
--(〈大地〉27/28页)

。除了如众学者研究后认为潘雨桐的小说借鉴中国古典诗词意境、采用意识流技巧以及溶合本地浓厚的色彩,他的作品尚有几个凸显的特色如下:

1 . 题材变化多端,充分体现作者为开拓写作素材而作的不歇努力与大胆尝试(尤今,1997) 。黄锦树在《一水天涯》内〈小说.我们的年代(代序)〉也提及潘雨桐的作品可贵于题材上的开发,突破了那些不肯接受现代主义文学洗礼的作家领域上的限制(黄锦树,1998) 。另 一方面 ,南院学生叶金辉在口述历史报告中(1997) 也提及:潘氏早期的作品注重内容与技巧,内容必须反映、表露和报导社会以及表现人生,思绪也较奔放。近年来的他,创作较严谨,注重思想性。有人批评潘氏重复同样的题材、写森林、大山芭、深山大泽,他回应:"毕竟写法不同" 。那些人或许也只是瞥见冰山一角。
2 . 潘氏的小说大多数采取零聚集叙述手法。零聚集是指叙述者比任何一位人物知之更多,俨如上帝,无处不在,无处不晓,而且无所不能。叙述者对人物的一切思想活动和内心隐密都了如指掌,联人物自身未能意识到的东西,他都能洞悉;同时人物与人物之间相互有些心腹之事,虽然他们相互茫然,但叙述者却能揭示的一清二楚。他具备分身术,只要故事叙述的需要,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出现,而且他可以凌驾人物之上,超越他们的认识范围,对多类事情发表议论。除了零聚焦手法,潘氏也采用内聚焦叙述手法。内聚焦意味著叙述者必须跟着人物走,小说世界的广渺均要由人物的视角来定,他不能有所逾越;人物的视角消失了,所叙的事情也应该中断。〈紫月亮〉、〈昨夜星晨〉、〈我爱沈苓〉、〈柳条长〉、〈婚礼〉等皆是采用此手法。
3 . 性爱情欲描写点到为止,镜头经常调往景色描写。林春美在她的〈女身境地〉也提及,潘氏的作品多以凄美典丽、婉约含蓄见称,'性' 场景 尤其如是。潘氏认为并非碍于道德规范,只是没必要深入描写。
4 . 摆脱平铺直叙的传统写作方式而使他的小说出现两个结局:一种是没有给予明确答案而任读者自行猜测的结局,另一种则是全然出人意表的结局(尤金,1997) 。
5 . 潘氏的小说并不刻意'文以载道' ,纯粹换另一种方式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其中包含对政治社会的不满与省思,对历史的控诉及对人性的解剖(李晓云/周玉花,1998) 。
6 . 潘氏小说内的对话甚多。对话在小说内是最难处理的一环,很多时候,成数也在对话上,尤其是当读者捉不到内容想表达反映小说的重点时,譬如〈柳条长〉的对话处理得很好,烘托出情节的气氛,看似随意或非完全整理,其实环环相扣。潘氏宣称最近在对话方面尽量收敛一些。潘氏认为对话在小说上的主要功用是辅助气氛。他经常会处理得感性些。
7 . 作品常有延续篇。'延续' 一词是柏格森哲学重要术语,所谓生命就是延续与记忆。如果没有记忆,思想中就没有'昔' 的概念。没有'昔' 也就没有'今' ,'今''昔' 两个概念是相对而言的。没有'昔' 与'今' 的结合,就没有延续的概念,也就没有生命(罗大冈,1996) ,因此潘氏作品的延续就似他生命中的生活是延续的,昔日的记忆活跃于今日的脑海,使他展延的情节更具生命力及多姿多彩。〈我爱沈苓〉是〈纽约春寒〉的续篇,虽然两部作品事隔二十多年:〈纯属虚构〉是续〈君临天下〉之后的变调篇章,而〈君临天下〉是延自〈何日君再来〉。蔡源煌教授也曾评〈烟锁重楼〉时说,结局有一种效果上的延续与发展(见《因风飞过蔷薇》的〈跋〉) 。
8. 潘氏作品文字中富有美感,不论是诗词,闺阁或流离的,一片干干净净,仿佛尘埃难沾。这是优点的同时,也产生了限制性,到底在描写低下层民生问题时,彻底删除污言秽语或其余更直接的表达时,距离可能被拉远。
9. 近期的作品,尤其是小说,总将作者自己写进小说内,有时反讽自己,感觉很好玩,潘氏自认为纯粹是安排个小角色给自己,令人联想其外国导演执导电影时偶尔让自己过足演员瘾,当个路人之类的。